心理學與靈性煉金術
10/22/2026

心理學與靈性煉金術

作者:Jorge Ángel Livraga
譯者:陳奕菘
原文網址:Psicología y alquimia espiritual

首先,讓我們來看看煉金術和心理學這兩個詞的基本含義。關於這兩個概念,其界定標準略顯模糊。有些人說,煉金術是「一個瘋狂的母親,而她有一個理智的女兒」,這個女兒就是化學 ;換言之,化學是從煉金術中誕生的。這是一種略帶唯物主義色彩的煉金術觀點,因為只要仔細觀察這個詞的詞源,便會發現它擁有非常悠久的歷史根源。它很可能指的是「Kem」或「Kemú」,這是古埃及的名稱,因為「埃及」一詞源自希臘語。埃及的原始名稱是Kmm、Kem或Kemú,在古埃及語中意指「被火加熱或燒灼過的事物」,以及「呈黑色的事物」。雖然有人將此具體解讀為與埃及氣候及尼羅河泥土有關,但顯然其根源可能遠比這更為神秘、深邃且神聖。另有人將「煉金術」(al-quimiya,意為「黑土」)一詞歸功於阿拉伯人,他們自七世紀起繼承了亞歷山大港的傳統;不過嚴格說來,它更深厚的根源其實存在於巴比倫與波斯世界。 

事實上,煉金術不過是轉化的藝術。所謂「轉化」,並非單純的「變形」。變形是指形態的改變,但其基本性質仍保持不變;反之,唯有本質發生改變的事物,才真正經歷了煉金術的轉化過程。在物理學領域,我們如今談論煉金術已毫無問題,因為當代原子物理學所開發的元素,正是古代煉金術士們早已提及的。你們都清楚知道,如今可以人工製造黃金,而元素轉化在核電廠中已是司空見慣之事,也就是說,我們已經掌握了其理論基礎。

例如,當我們談論鈾裂變時,這只是一種籠統的說法,因為要產生那種驚人的能量,既可以進行鈾的裂變,也可以進行鈽的裂變;實際情況是,所使用的鈽是在先前的鈾裂變過程中產生的。這在物理層面上已是眾所周知的。

但今天人們或許尚未以同樣的方式理解鍊金術中的精神層面。這些古代鍊金術士在談論將鉛轉化為金時,或許不僅僅是指物理層面,而是指某種更重要的東西。我們擁有許多古代煉金術士的文獻,其中提及lapisphilosophorum——即「哲人石」——它甚至被用於醫療療癒,並作為催化劑來引發元素之間的特定反應,這些元素不僅包括物理層面的,更涵蓋心智與心理層面的元素。

接下來,讓我們先簡要定義「心理學」一詞,以便繼續探討。「心理學」一詞的現今名稱源自希臘語psiche,意為「靈魂」,在古希臘文化中,靈魂常被描繪成一隻蝴蝶,因為這種昆蟲行動敏捷且躁動不安,恰似我們日常的情緒與思緒的總和。從基克拉迪時期到希臘化時期,你們都可以在希臘陶器的浮雕中找到Psiche的身影。舉例來說,在現今羅馬以北的法利斯克文化中,人們發現了一些陶器,上面畫著其他容器以及一隻從容器中飛出的蝴蝶 ;也就是說,在那個時代,我們就已經可以看到「心理的部分」與另一個較低層次的部分之間的關係,而後者在煉金術中會被稱為 athanor(蒸餾爐/煉金爐)。 

遺憾的是,當今人們將「心理學」理解為對人類行為的研究,卻忽略了在人類行為的背後存在著「人」這個整體,而且我們無法僅憑以精神病患為對象的精神科實驗,便建立起一套心理哲學。如今我們雖已知曉精神分析,卻仍欠缺某項關鍵——心理綜合。因為若我前往精神科醫師處求診,醫師會向我提出一系列問題,將我的個性拆解為不同元素,而我也將非常清楚地看到自己是由多少片段所構成。當我意識到這一點後,根據當前的概念,我理應會從一系列壓迫中獲得解脫。有些人或許能做到這點,但有些人卻不能。別人指出某人的缺點或弊端,並不意味著那人就能克服它。

我看不清遠處的東西,即使有人對我說:「你近視,需要戴眼鏡」,但在我買了度數正確的眼鏡並戴上之前,我的視力依然會很差。要看得清楚,不僅需要知道自己需要眼鏡,還必須實際戴上它。

這正是當今心理學概念的缺陷,它們無法提供真正的心靈整合,使人得以與自我相遇。

有許多社會、經濟、政治因素導致了群眾化,並使我們的個體性在這種群眾化中消融。我們可以提到媒體——它們如此強大,且集中於極少數的權力中心,以致於我們即使閱讀十份報紙,由於新聞通訊社的數量遠少於報紙,報紙不過是以各種形式呈現,但基本資訊卻是相同的。

這使我們陷入真正的同質化浪潮,個體在其中逐漸窒息。而這個「個體」就存在於我們內心深處。它是真實的,比社會或國家本身更加真實;因為社會或國家可能會改變,可能從一個政治、社會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,但內在的個體——我們心中所擁有的那個——卻不會輕易改變。而且,對我們每一個人來說,這都是真正重要的。

無論是心理問題,還是單純的身體不適——例如牙痛——看似微不足道,但對當事人而言,在那一刻他全神貫注於此,而無暇顧及世間可能存在的更重要之事。又有多少人會因為自己的狗或貓死去而痛哭,卻或許不會因為成千上萬人死去而流淚!這並非心理上的扭曲;也並 非瘋狂,而是因為我們獨自誕生、獨自生活、獨自死去。不管社會與政治觀念告訴我們什麼,在那些表面的理性主義之外,還有我們自己——每一個人,帶著自己的憂慮、自己的觀點,以及自己對生命的詮釋。

這一點非常重要。

正因如此,若從靈性角度來看,心理學與煉金術之間存在著極為密切的關聯。為了讓我們能更好地理解,我將繪製兩個簡圖。

透過圖畫與象形文字,我們正回歸那些簡單而重要的事物,超越語言等文化產物。我知道,正在聆聽我的這些敏感的人們,儘管存在語言障礙,仍能感受到我試圖傳達給你們的內容,而這或許才是最本質的,因為知識層面的內容,你們可以在許多書中找到,也能聆聽比我更專精於此領域的教授。但我相信男人,相信女人,相信大自然,相信上帝,相信所有人類在超越任何差異之外的實質聯繫,正因如此,我此刻才對你們說話。

從傳統心理學的角度來看,我們可以將人類分為兩個主要的內在層面:純粹的精神層面,以及個性或四元體,它從精神層面延伸至物質層面,期間恰恰穿梭於那些由能量而非物質構成的心理層次之中。

如今我們知道,本質上兩者並無二致。這塊粉筆是一塊物質,但如果我們能加速其組成分子,便會達到某個臨界點,使其轉化為能量;若隨後減緩其運動,它便會重新物質化。這並非什麼超心理學現象。雖然並非完全相同,但這與水所發生的現象頗為相似。水,若我們將其煮沸,它便從我們眼前消失,純粹轉化為水蒸氣;而若我們讓其重新凝結,我們又會看到它以液態形式出現,但它始終是 H2O,始終是水。

因此,我們擁有這種精神,它正是柏拉圖所稱的個體或三重 Logos(邏各斯) 。柏拉圖將神性與人類靈魂視為具有三個面向:意志、愛的能力——即與萬物合一的能力——以及智慧——理解周遭環境的可能性。柏拉圖的詮釋是對某種極為古老觀念的哲學性闡述,因為在埃及就存在神祇的三位一體,例如奧西里斯、伊西斯與荷魯斯。同樣的三位一體概念也存在於東方與西方的其他民族之中。甚至在基督教中,上帝雖為一,卻具有三位格,即聖父、聖子與聖靈這三個面向。

這是源自亙古時光的觀念,在予以否定之前,我們應深入思索,因為這或許是真實的。身為哲學家,我們絕不能斷言這點是對的,那點是錯的,因為你們都知道,哲學是一種探索,是對智慧的熱愛,它教導我們:所有價值都是相對的;在顯現的世界中不可能存在絕對的價值,因為不可能有兩個絕對,只能有一個。我們所見的一切都不是絕對的,而是相對的。這正是賦予我們「舊」與「新」、「重」與「輕」、「大」與「小」等概念的根源,以及你們在宇宙中所能見到的所有二元對立——它們並非如一般所想的那樣相互矛盾,而是存在著某種對立的辯證法、互補的辯證法,或是萬物之間的對話。

在四元體之中,有「物理體」——梵文稱為sthûla sharîra——,這是一種生物機器人。當我進行醫學實習——解剖屍體——時,我確實覺得自己手中握著的彷彿是一種機器人,因為身體內部有細細的線,那就是神經;還有像小管子一樣的血管,也就是靜脈和動脈;還有作為機械支撐的骨骼和關節。換言之,它就像一個玩偶,是一台甚至配備了兩台彼此分離的攝影機以實現立體視覺的機器。這個機器人並非真正的我;我只是像你們一樣,將它穿戴在身上罷了。我們也不是我們的衣服,更不是鞋子,而是超越這些存在。讓我們再深入一點。

根據古代印度哲學家的說法,存在著他們所稱的prana sharîra,即「生命之體」,正是它賦予我們溫度、電流與磁流等特徵。這就像是機器人的電池部分;正是它驅使機器人活動,儘管這是我們肉眼無法看見的。如果我們繼續深入探索,將會發現這些哲學家所稱的linga sharîra,也就是當代神秘學家所稱的「星光體」,情感所在之處。這便是我們的情感層面。

這一切都是相互關聯的,因此我們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經驗:當我們情緒激動時,這種情緒會影響我們的生理狀態,使脈搏加速;或者當我們感到恐懼時,嘴巴會發乾,胃裡會感到一陣發麻。然而,我們的身體並未受到任何傷害,這僅僅是心理層面、情感層面的反應。還有多少次,當我們讀到一首非常喜歡的詩,或是聽到一首直觸靈魂的音樂時,總會情不自禁地流下淚來。然而,這並未伴隨身體上的痛苦;我們流淚不僅是因為痛苦,有時是因喜悅而落淚,有時甚至會一邊微笑一邊感到悲傷。我們意識到這種二元性。我們也不在那個層次。讓我們繼續向上探索。

印度哲學家將下一層次稱為kama-manas。Kama是慾望之神。提到kama時,人們往往會聯想到《愛經》;但其實不然,詞根kama——就像日語中的kami一樣——意指某種光輝的事物,某種我們樂於渴求的事物。我們既可能歡欣地渴望極為靈性之事,也可能渴望極為物質之物,這純粹是「渴望」這一事實本身。但這第四部分不僅僅是卡瑪(kama),而是卡瑪-馬納斯(kama-manas),也就是說,它還包含心智層面——馬納斯(manas),即man、men,這與人類及其特有的能力——思考——息息相關。

這四個部分——sthûla sharîra、prana sharîra、linga sharîra 以及 kama-manas——共同構成了一個整體,即我們的個性;而精神層面則被稱為「個體」。我採用的是更古老的術語,其依據源自古希臘人——他們認為上層部分是不可摧毀、不朽且不可分割的;而下層部分則類似於戲劇中使用的面具,其名稱是prósopon(prosvpon)。這個名稱後來傳入拉丁語,成為persona,源自persono,意為「用來發聲、使所說的話能被聽見之物」。這便是從靈性角度分析出的心理學層面。

在靈性煉金術中,我們將參照傳統所傳述的內容,據此,存在著四種基本元素。這四種元素不應與化學元素混淆,而是鍊金術中的元素,它們涵蓋了化學元素以及許多其他事物。通常我們稱之為土、水、氣和火,但它們並非指這些物理元素。傳統上曾提及存在一個容器,用以進行鍊金術的轉化。這個容器就是我們的環境。我們每個人都有一種基本的自我中心傾向,一種存在於我們所有人身上的基本自私。因此,當我們身在巴黎時,會說:「這座城市離利馬很遠」;但在利馬,人們則會說:「這座城市離巴黎很遠」。正如前蘇格拉底哲學家所言,人永遠是萬物的中心與尺度。

這個稱為「阿塔諾爾 atanor」(煉金爐)的容器,同樣由四個部分組成。最下層是鍊金鹽所在之處,也就是結晶物質所在之處,所有能夠觸摸和感受的事物;這便是sthûla sharîra。鍊金鹽之上是水銀層,該層分為兩部分。諸位都知道,神祇「墨丘利」(Mercury)是希臘神「赫爾墨斯」(Hermes)的拉丁文名稱,而「赫爾墨斯」一詞又源自埃及的「托特」(Thot)。「赫爾墨斯學」(hermetic sciences)的名稱便由此而來,時至今日,我們仍將密封嚴實之物稱為「赫爾墨斯式的」(hermetic)。因此,這部分包含兩種實體:一種是下層水銀,對應於生命層面,能夠形成汞合金——在古代版畫中常以蝴蝶的形象呈現;另一種是上層、心理層面的部分,與「星光體」(linga sharîra)相關。最後,則是與我們的「卡瑪-瑪納斯」(kama-manas)相關的靈性硫磺。

但這裡還缺了些什麼。在闡述心理層面時,我們曾談到一個三元體。而在此,我們將在阿塔諾爾(atanor)之上以鳳凰之姿發現這個三元體——牠是那升騰者、永恆更新者、不朽者,能再次為下層(即阿塔諾爾)點燃火焰,使過程重新開始。由此,我們便遇見了古老的輪迴理論。從靈性角度來看,這是靈魂的輪迴;而在物質層面上,則是萬物的輪迴。你們會發現,所有的潮流都會無可避免地重現,就像奧丁的烏鴉,牠們環繞世界盤旋,最終又會歸來。或許人類面臨的最大悲劇在於,總會同時遭遇自己所渴望的,以及所恐懼的。

在這場關於煉金術與心理學的相關對比中,我們最終不禁自問:這一切究竟有何用處?讓我們務實一點。我們哲學家素以烏托邦主義者著稱——這類人讀了許多書、說了許多話,但到了付諸行動之時卻毫無用處。我謹代表哲學家們提出抗議。我認為,在哲學家之中,就像在任何其他領域一樣,存在著形形色色的人。這取決於人本身,而非職業。在我看來,根據我們在新雅典(Nueva Acrópolis)的研究所見,真正的哲學家是一個完整的人,而非支離破碎的個體。

這些知識對我們大有裨益,因為它們能應用於日常生活。當我們遭遇某些事情,或受到某些事物影響時,我們可以自我剖析並自問:這份感受從何而來?是源自我的肉體、生命力、情感層面、思維層面,還是源自內心深處的那份奧秘——那我們稱為靈魂或精神、時常在耳邊低語且永不離棄我們的存在?那就是我們內在的秘密朋友。正如《摩訶婆羅多》的核心——《博伽梵歌》所言,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秘密朋友,沒有人是孤獨的,我們每個人內心都有某個存在,正對著我們的內心低語。

將我們所見所學付諸實踐,便能解決生活中許多問題,因為我們開始理解自己。無需將這一切視為病理現象,而應體認到:當人類感到歡欣或悲傷,或是面臨內在困擾時,我們並非生病,而是展現了「人性」——正因我們是人類,才會感受、生活、思考,而這並非疾病。倘若這真是一種疾病,那也是一種神聖的疾病,我們應當為之感恩,因為它使我們超越這具血肉之軀的「機器人」,讓我們得以攀登自我,建立起一種內在的衛城——一座高聳的城市。

若我們向內探索,便能找到通往那座高城的階梯。在那座高城裡,理想的鮮花永不凋謝,雕像美不勝收且永不毀損。在那座高城中,沒有人對人的剝削。在那座高城中,充滿了仁慈、和平與愛。我知道這些話語非常簡單,我們本可以用更「專業」的詞彙來表達,例如說我們必須追尋本質,因為存在本身就是本質。這固然很宏偉,但我寧願簡單地說,我內心深處有某種東西,一種奧秘;因為詞彙會變,但內在的人卻不會變,因為內在的人並不處於煉金爐之下,內在的人正是從煉金爐口飛出的鳳凰,那個能從灰燼中一次又一次重生、如火炬般熾烈、能夠重返世間重新開始的存在。

在當今這個略帶物質主義色彩的歷史時期,人們將物質及其特性奉為圭臬, 我們這些哲學家,渴望高舉這面小小的靈性旗幟——一種不分教派的靈性,一種既不因膚色差異,也不因對上帝的想像方式而將人與人分隔開來的靈性;畢竟,倘若牛能想像上帝,牠們想必會將祂想像成長著犄角的模樣。每個人都是根據自身的特質,或是根據所處群體的特質,來想像上帝的模樣。因此,我們必須達到那種對神秘主義與自我探索的個人化體悟。為了重塑一個嶄新且更美好的世界,我們必須成為一個嶄新且更美好的人——不是一個烏托邦式的人,而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。

我們該從何著手?我認為可以從自身開始,那是我們最親近的存在,是我們內心深處的「秘密朋友」,他知曉我們的一切。你們絕不會向任何朋友、任何精神科醫師,甚至任何哲學家透露你們真正的秘密。你們也不必透露。這正是你們個人魅力的所在,也是區分一個人與另一個人之處。但你們的「秘密朋友」——那個存在於你們內心深處、在你們入睡時依然清醒、擁有夢想、且不像你們的身體那樣會疲倦的「秘密朋友」——他知曉你們所有的秘密,而你們應該感到心安且堅定,因為他知曉這些秘密;因為真正的靈性煉金術、真正的靈性心理學,就是讓我們自己一點一點地,蛻變為那個「秘密的朋友」——那個毫不猶豫的、無所畏懼的、不會隨時間衰老的、始終如一的。

希臘人稱這位秘密的朋友為「黃金阿芙羅狄忒」。阿芙羅狄忒是泡沫之女,也是珍珠與貝殼的女主人。她是內在靈魂、偉大女士、世界之母的化身,因為不僅是女性在內心深處是淑女;紳士們也必須永遠夢想著某位淑女,因為這才是能夠繼續前進的唯一方式。正是這位偉大的世界之母,你們可以在米洛的維納斯那彎曲的背影中看見她; 那是我們所棲居的彎曲空間——雖被認為是愛因斯坦所發現,但其實歷史遠比這悠久——你們可以在《摩奴法典》的第一部分中找到它,即希拉尼亞-加爾巴(Hiranya-garbha),它以一顆巨大的金色蛋的形式出現,是由靈鳥卡拉漢薩(Kalahamsa)所產下的,這隻靈鳥正是印度教中與我們剛才提到的鳳凰相當的存在。

我期盼我們所說的這幾句話,並非為了教導,而是讓每個人都能在自己內心重新發現這個靈性現象。上個世紀的古巴黎人將巴黎稱為「新雅典」、「光之城」,而就在這座光之城、這座新雅典,我希望你們能找到真正的自己,並相信自己有機會實踐真正的靈性煉金術。

希望我的話能稍有助益,因為一個能讓我們稍微站起來的小台階,遠比一座我們只能仰望卻無法跨越的高大城牆更有價值。讓我們成為自己夢想與理想的階梯吧。讓我們行善、秉持公義,並走向我們那位「秘密的朋友」。

提問:當您說「我相信上帝」時,您是怎麼理解的?

回答: 當我說「我相信上帝」時,我的意思是相信一切顯現事物的根源。每個人都可以隨心所欲地稱呼上帝,但無可置疑的是,建造一棟房子時,首先會繪製藍圖,而這份藍圖是某人構思出來的。我稱那位構思出宇宙、構思出我們、並存在於我們內外之處的存有為上帝。當我說「我相信上帝」時,這種說法其實並不準確,因為事實上我並非出於信仰而相信上帝;對我而言,上帝是存在於萬物之中的明證。沒有人會「相信」自己的雙手,雙手對我們來說本就是一種明證;對我而言,上帝是第一性的明證,而當我說「我相信上帝」時,其實很難準確表達這層意思。

要談論形而上學的問題非常困難。如果我問某人「椅子是什麼」,人們可以輕易回答;但如果我問「善是什麼」、「惡是什麼」、「生命是什麼」以及「死亡是什麼」,那時就再也沒有現成的詞彙了,因為這些都是極其深奧的事物,而我們早已習慣用一種流言蜚語般的語言、一種外在的語言來表達,甚至到了這種地步:在古代語言中,這些形而上學的概念反而能被更精準地表達出來。在西班牙語、法語或英語中,如果我說「我愛」,除非說明我所愛的是什麼,否則別人無法理解,因為我可能愛的是兄弟、一個地方或某個物件,我必須加以說明;而在梵文中,有超過二十種說法來表達「我愛」,因此當人們說出這句話時,聽者便已明白其意。在某種程度上,所有古代語言都存在類似的情況。

提問: 但是,您對上帝的理解是屬於非人格化的,還是像猶太-基督教那樣的人格化的?

回答: 我對上帝的觀念——我們總是陷入語言的掙扎之中——並非人格化的,因為若是如此,那便會成為一個存在於我之外的上帝。它更接近於哲學上的泛神論概念,即在萬物之中看見並感受上帝。無庸置疑,我們每個人都有完全的權利,以自己最能理解的方式來理解上帝與萬物。我們無法將這二者進行比較,因為相信一位具人格性的上帝的人,可能會將祂神聖化到如此地步,以致祂也不再是外在的存在。在這一點上,我們再次看到,言語不足以描述祂。因此,我再次具體地回答:我的概念是希臘哲學中的「泛神論」(Pan Theos),即「萬有之神」。

問題: 如今大家常談論冥想,這能否被視為一種祈禱的方式?

回答: 冥想若能正確進行——並非出於自私,而是基於靈性層面——便是一件積極的事。無論是任何宗教的簡單禱詞,或是我們自己編造的禱詞,都能作為冥想或與無形世界接觸的一種形式。我每次來到巴黎,都會去聖母院。我喜歡它不僅是因為其歷史價值與藝術價值,更因為它所蘊含的神祕意義。我不會用法語與聖母院對話;因此,我會為祂點燃一支蠟燭。我知道聖母院「聽得見」我為祂點燃的這支蠟燭。

提問: 您所提到的這個人內在的「煉金術」,具體有哪些實踐方法?

回答: 首先是認識構成我們自身的元素。接著,開始駕馭這些元素。正如我們在生理層面上能夠控制某種生理現象一樣,我們也能透過一套方法論來控制自己的情緒與思緒,因為這同樣無法憑空即興而為。我們的方法根植於從各種文化形式中汲取的傳統方法,特別是古希臘羅馬的古典傳統,這並非因為我們對古早事物或傳統抱有某種迷戀,而是因為我們認為這些傳統如同較少受到污染的水源。這就像一座歷史悠久的庭園,或許已不再被精心照料,卻仍保有自然之美。因此,我們試圖從中汲取那種靈性生態,讓我們得以從這些原始泉源中汲取養分。

提問: 您為何如此強調傳統?這真的有必要嗎?

回答: 假設我們就像一棵樹。一棵樹不僅有樹幹、樹枝和樹葉,還有樹根。沒有根的樹就是一棵死樹,是一棵一遇風就倒下的樹。正因如此,我們才將根深植於過去、植根於傳統之中,藉此建立一個堅實而充滿生命力的核心。因此,我認為,為了實現個人與集體的進化,有必要深入探索我們自身的過去。日本人對此有一個非常貼切的象徵,那就是弓的象徵。為了將箭射向前方、射向未來,必須先將箭向後拉至弓弦,然後才放手。我們回溯過去,正是為了邁向未來。未曾愛過自己母親的人,很難真正愛自己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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