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承認:我喜歡追求知識。我大量的閱讀,也收藏了許多沒能經常閱讀的書籍……我是一個藏書癖。Thomas Frognall Dobson談到了藏書癖,這種怪癖激發了我們癡迷於收集書籍的慾望。但日語有一個絕佳的用詞「積ん読」(Tsundoku),意味著有種人會大量藏書實際上卻幾乎不閱讀。我們只是單純的讓那些書安置在書櫃上。

我恰巧在幾個月前讀到了關於這個日文字,如同一陣強風吹來將一本書重重落在地板上一般。幾乎在同一個時間,我的New Acropolis 老師說過的話如同回音般的響起:「尋求智慧…但只是一昧的尋找並沒有幫助,當慧智慧被尋獲或被實踐、體現。如果一個人能夠學以致用,真實的生活在智慧裡,而不是單純對智慧的追求。

這一刻刺激了讓我內省。我一直在收集當代的靈性老師們關於Advaita流派的哲學、藏傳佛教、禪宗、心靈雞湯、心理學、神話、旅遊、與人類行為相關的流行小說,甚至是描敘人類黑暗面的犯罪小說……等著作。然而,我卻只閱讀了這眾多收集的一半數量。基於對這些概念口頭上的討論,不僅是我對靈性和人性的嚮往,還加上我追尋周遭人的認可與讚賞。這些思維,儼然變成一個只剩概念的龐然大物,它只是一個杯注滿水到邊緣的杯子。

有一些基本的真理已經融入了我的日常生活與實踐。因此,我對這些知識的追求並沒有白費。

現在,我對老子在道德經裡的一段話有更深的體會:「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;揣而銳之,不可常保。金玉滿堂,莫之能守;富貴而驕,自遺其咎。功成,名遂,身退,天之道。」

Rudolf Steiner曾說:「不論是誰,想要尋求更高的智慧,他必將所學注入靈魂、融會貫通並身體力行,將智慧成為自己的一部分。不論是誰,希望成為更高智慧的學生,必須刻苦的培養他內在的虔誠。無論何地或何事,他都必須尋求景仰與尊敬的動機。」 這深深地表明了我的信念,也就是我必須用思維來追求、提問和消費知識。 但它也澄清了人們實際上是在以和諧、友善和洞察力來應對日常生活中的挑戰和障礙時,才可能找到真正的證據,證明知識已成為智慧並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。

傳統派提倡人性可以通往Manas。Manas是較高的客觀思維、不受時間和空間限制,因而也不受條件或觀點的控制,而是受到真、善、美的驅使或判斷。因此,尋求知識沒有問題,但,我們會發現,可以藉由腦袋裡的想法連結到我們框架以外的Manas,來得到真正的答案。也許,這就是從真正的洞見和經驗連結到智慧的鑰匙。

因此,在經歷了囤積和消耗許多書之後,是時候讓這些知識以更好的方式融入生活中了。這需要努力和紀律,但卻非常有力量,因為它讓我的行動,還有對生活中各種狀況回應的能力有所改變。我懷著謙虛的心,嘗試讓自己真正成為那本書的知識,而不是滿足於我讀過書的內容,或只是在和他人對話中展現我的博學。我們不是一味相信書中的知識或想法,把它當成教條式的訓練或恐懼,而是應該在生活的旅程中實踐與應用。我們不需要依靠他人的意見或建議,當然,我們可以從他人的經驗中得到很好的啟發,但是最終我們還是必須親身嘗試和實踐它。

我知道大腦永遠不會停止「追求」知識。但我也逐漸意識到,如果我有足夠的信念,了解到腦袋中的各種聲音其實是源自於慾望,是屬於我短暫的個性,那麼我也許能逐漸從原本的依賴中,建立自己的「自由」,且認同我的自由。真正的智慧並不是展示知識、鍛鍊智力和聰明,而是樸實、謙卑且無所畏懼的嘗試,而是從失敗中學習的能力,以及能同理的慈悲心

因此,當我學習去面對我的「積ん読」(tsundoku),我開始珍惜我還沒閱讀的書籍,因為他們是促進我體驗新事物的動力,讓我實際去發現新的問題,他們也許諾我對未來靈光乍現的期待,以及尚未被發掘的新生活。因此,人生的旅程可以成為「學習」與「思考和行動」的整合,而不僅僅是為了獲得他人認可,而展現和沉浸於許多的知識。

以一個禪宗的故事作為總結:

有個人問:「怎麼樣算是一個小開悟?」

法雲慈友禪師(Master Houn Jiyu Kennett)說:「一個什麼?」

那個人說:「一個小的見性(kensho)、小的頓悟(Satori)?」

禪師回答:「開悟就是開悟,有時候你瞥見它,覺得很大,有時候好像很小,但那都是一樣的。不必去想開悟是大還是小。」

發問者說:「請問若人一旦開悟,就可以一直是開悟的狀態嗎?」

禪師說:「在你頓悟的那瞬間,你當然可以感受到它。但若你沒有持續精進,你會有比以前更不好的感受,這是上天在幫助你回到學習的路。開悟不是指你「得到」某樣東西,也不是你可以永遠擁有的東西。如道元禪師所說,持續精進學習才會達到開悟。這就是為什麼釋迦牟尼生前總是穿著長袍、拿著破碗,持續修行,然而許多人不懂為什麼他不回去當王子享受。開悟不是你「有」什麼,而是你「是」什麼,你「做」什麼。

最終人們會意識到,生命不是知道很多知識,而是成為它--實踐知識,使之成為現實。

引述 Helena Patrovna Blavatsk的著作《沈默之聲》中,有句詩意的描述:「為了在這條路上旅行,你必須自己先成為這條路。」